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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轮椅上清点母亲留下的几本账册。
侍奉我的老仆替我委屈,“小姐,你心思太过纯善。”
“你那位好姐姐做的桩桩件件,可曾让你受过什么恩惠?”
我揉了揉眉心,挤出一抹苦笑。
幼时在长安街头,一匹惊马发狂冲向年幼的兄长。
我拼尽全力推开他,自己的腿却被马蹄踩断,终身不良于行。
沈修跪在血泊里哭的几近昏厥,抽着自己的耳光。
发誓这辈子定将我奉若至宝,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。
也是从那之后,每逢有紧要关头,他总会满脸动容的对我说,
“阿宁,因着你身有残疾,兄长怕你多思自卑,不知在私底下委屈了明月多少回……”
“如今沈家上下全捧着你,你合该大度懂事,多替你姐姐想想。”
我曾被他的话困了一辈子。
以为是自己的残废,分走了庶姐本该拥有的一切。
所以我甘愿熬干心血,做她的影子。
可重活一世剥开虚伪的言辞,我才看清所谓的委屈庶姐究竟有多可笑。
沈明月想在京中扬名。
沈修不惜赌上自己的仕途前程,在寒冬腊月的大理寺公堂跪求,只为替她换一个验尸的入场名分。
沈明月随口一句喜欢南珠,沈修策马千里去替她寻来东海最圆润的明珠缀在绣鞋上。
沈明月要攀附宣王,沈修连夜带着重礼踏遍长安权贵之门。
四处替她造势扬名,将她捧成满长安贵女望尘莫及的神女。
而我得到的,是他“亲手”做的破旧木轮椅,和一间为了让我“清净”的偏院。
沈修记着我替他断了腿。
但他给我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愧疚与偏爱。
他嘴上说着欠我一生,却从未真正心疼过我这个瘸了腿的妹妹。
他守护的自始至终,只有沈明月一人。
我思绪未定,裴砚就迈步走了进来。
“我知道方才沈兄端走了你的炭盆,你心里委屈。”
“可明月今日要面见宣王殿下陈词,关乎沈家满门荣耀,不能冻到。”
他伸手想摸我的发顶,被我侧头避开。
裴砚的手僵在半空,却并未多想。
只当我是女儿家的小性子,缱绻的哄道:
“明日便是我迎娶你的吉日,待你进了裴府,我定命人日日给你烧最上等的银丝炭,绝不叫你受半分冻。”
他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嘘寒问暖都吝啬于给。
只迫不及待的跑来替沈修做说客,防着我心生怨怼。
看着眼前这张清雅俊秀的脸,我心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前世我究竟是有多眼盲心瞎,才会将廉价的施舍当成真心。
“裴少卿说的是,阿宁省得轻重,不会耽误姐姐的前程。”
见我这般温顺听话,裴砚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他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,院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哭嚎!